齐叶子

【第一章】A Bright Light and Deep Darkness浮光深影

有喜欢德莱厄斯X拉克丝这对冷CP的请戳。
By: DarthUmbreon

原文地址:http://archiveofourown.org/works/2253177/chapters/4945515

CP:德莱厄斯/拉克丝,锐雯/亚索,凯瑟琳/蔚

简介:

拉克丝和德莱厄斯年少邂逅,并因之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。前路渺渺,两人相遇,相知,相离,相逢,罗曼史就此展开。

大概所有英雄都会登场,期待你的本命吧! 

正文:

拉克珊娜·冕卫慵懒地坐在凌于街道的墙沿上,荡着双腿。身旁的石雕像凶神恶煞。任务现已完成,在守卫巡查之前,只消考虑如何打发这漫长的时光。出入诺克萨斯容易到无趣。如今她对守卫巡视的路程一清二楚,大街小巷的具体方位也刻在脑海中,独自一人就能探遍整座城市。当初自告奋勇替德玛西亚窃取魔咒,她本是很兴奋的。想想看,她可以善用自己的技能,为同胞带来光明和正义!任务起初还算刺激,但后来逐渐失去了吸引力。不仅是因为单调的工作消磨了挑战性,更深层的原因是,拉克丝打心底里厌恶它。在德玛西亚,每一个孩子从小被灌输诺克萨斯人是邪恶的,他们残暴、歹毒、毫无怜悯。拉克丝曾经深信这些说法。但现在不同了,她知道得多了。没错,诺克萨斯人无法无天,但他们也是人,他们同样谈情说爱、养家糊口、结交好友、家庭和睦。不是每一个人都凶残黩武,仍有无微不至的善举。尽管这些友爱往往隐藏在刻薄的笑话、粗鲁的推搡背后,但它们确实存在着。人们同样遵守法律,热切渴望和平。只是,他们的统治阶层腐败堕落,不断走向分崩离析的末路。

诺克萨斯最底层人民苟活求生的光景令人心碎。要是他们的教育再普及一些,就能像德玛西亚人一样安居乐业。拉克丝为诺克萨斯抱憾,却无法说出口。这类同情是危险的,倘若被人得知,将招来杀身之祸。即使是盖伦,她极敬爱的兄长,也会背弃她。每当想家时,拉克丝就会来到这条胡同。一对兄弟住在这儿。他们是她最喜欢观察的诺克萨斯人。他们身份低微,却最有人情味。做哥哥的努力打拼,为年幼的弟弟换取食住,确保安全。他俩一块儿玩耍、嬉闹,遇上麻烦共同应对。种种点滴让她怀念小时候的家庭温情。我们多像啊……我真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。不,我不能。

拉克丝谨遵严苛的训条。永远,禁止和诺克萨斯人交际。这会威胁到任务。绝不辜负德玛西亚。在血淋淋的时代,同情敌人愚蠢得可怕。绝不给敌人让步。这些指令在她心里泛起伤感。她多期盼着和那些男孩们说说话,哪怕一次都好。也许她能为他们带点晚餐派,再交上朋友。她在德玛西亚密友如云,但他们并非真正的朋友。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偶像,塑在基底上供人瞻仰。只因具有一些浅显的魔力,她被剥夺孩童应有的爱与关怀,家族将她贡献给政府,作为效忠圣上的明证,换取名利。拉克丝不愿逆来顺受,她抗争过,反抗他们冷冰冰的决定。家族对血亲的残暴何不及诺克萨斯人呢?

诚然,她是德玛西亚和艾欧尼亚敬仰的英雄,但那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象征罢了。人民崇拜她的英雄事迹,而不是真实的她。冕卫家族是全国最大的族系之一。拉克丝是独生女,却有好几个哥哥。因此,一旦她发现自己能控制光、制造幻觉,便借此博取存在感。在家族众多子嗣中,人们注意不到她。可要是她平白地消失又出现,至少能收获一些夸奖。一开始,她以为冒险执行任务就能得到褒奖、荣誉和声名;后来,她的名气只令她更加孤独。她怎能显露疑虑和畏惧?她必须完美,因为国民偶像不该有任何瑕疵。我得走了,本想见见那俩兄弟,但他们不在……砰!激烈的扭打声、咒骂,和碰撞声从几巷子外传来。拉克丝好奇地一探究竟。那些孩子可别有事……她匆匆赶到现场时,斗殴已经结束了。哥哥头上的伤口在流血,而弟弟安然无恙。

“我很快回来!”弟弟喊道,在隐形的拉克丝身旁跑过。不会的!他一定不能有事!要是他死了,谁来照顾那年幼的弟弟?

她小心翼翼接近伤者。攻击者已经离开了,究竟是谁,无关紧要。问题是这个男孩,不……年轻的男子。他比我认为的要年长些,他在流血。背靠着肮脏的墙面,他闭上双眼,呼吸沉重。他似乎坦然接受了死亡的厄运,为保护唯一的亲人牺牲。拉克丝不假思索便显了形,跪在男子身侧。她简单乔装了一下,将金发幻作黑色,以防引人注意。我不会坐视不管,让他死掉,那样跟杀人有何区别?他的确是敌人,但他并非背负人命的士兵……一时不会有人走过来,弟弟求助还得花上点时间。甚至不一定能得到帮助。男人虽然灰头土脸,血流不止,却带着粗犷的英俊。有两处最为严重的伤口,一道血痕划过鼻梁,发迹处涓涓流血。那只未着伤的眼睛睁开,迷惑地注视她。

“为,为什么救我?”男子喘着气问。

“因为诺克萨斯需要你,坚强点!别像只爬虫一样死去。振作起来!”自己故作粗暴的口气并没什么威慑力,但她尽力而为。

这可糟了……但我不是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去的刽子手。我将来肯定会后悔的,但此时此刻不能犹疑。我与亲生哥哥形同陌路,不能让他们也被拆散。之前她从诺克萨斯疗养院窃取了些治愈魔咒。算不上最尖端,但应该有效。拉克丝擦净他额头上的血,把手按在发迹处的伤口上。手中放出苍绿色的光,愈合着伤口。日后不会留疤,但可能影响发色。接着指间在抚过脸部伤痕,又是一道光束。这滋味可不好受。高温的魔咒在她手里燃烧,伤口嗞嗞作响。他是个真正的诺克萨斯人,没有叫痛。刚刚治愈完刀伤,巷口便传来脚步声。该走了!她正要起身逃走,一只有力的手出人意料握住她的手腕。

“我会变强的。”他不道谢,也不称赞,只是简洁地承诺。钢铁般坚定的眼神对上她湛蓝的眼睛。那只手松开了。

“德莱厄斯!他们没有人肯帮,不过别担心我会……等等。你谁啊?这治疗要花多少钱?!”德莱厄斯的弟弟气喘吁吁跑来,被眼前的事情惊到了。

“这可不是无偿治疗。是诺克萨斯军事专项投资。顺便也让我练习一下魔法。你的哥哥充当试验品,倒帮了我的忙。”拉克丝若无其事地说。倒霉了,真的。我马上会陷入一大堆麻烦!现在走就太迟了,不过我可以帮他们一把……男孩们了然地点头。他们不相信免费援助,但魔咒试验品是有可能的。-

“我叫安娜。你就是德莱厄斯吧,”拉克丝指着他,露齿一笑,“那你呢?”她真拿自己没办法,友善热情是天性。

“本少正是德莱文。你魔力强大,救我兄长,是你的殊荣。向我道谢吧。”德莱文说话放肆,但仍关切地看向哥哥。德莱厄斯沉默了,忖度着打量她。

“感谢你,德莱文,我真是好荣幸啊。唔,你们两个人都蓬头垢面的,我用魔咒给你们清理一下吧。给,拿着。”拉克丝从包中拿出一个水壶,用魔杖轻点一下,注满无尽的清水。这样一来就能让他们彻底洗洗了。嘿,这只是为了练习魔法!德莱文和德莱厄斯很安静。德莱厄斯还是警惕地看着她,但似乎渐渐放松下来。与他相反,德莱文饶有兴致地观赏着。

“我施了个魔法,这个水壶会自动添水。让我拿个擦除污垢的东西。你们洗掉脸上的尘土说不定会更帅哦。”拉克丝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简易的蓝色手帕。

“我一直都很帅!沾点泥只会让我更酷。本少很高兴你意识到我的帅气。”德莱文挑起眉毛,以为这样就很迷人了。

“好啦,我住得远,先走了。祝你们好运!”拉克丝起身打算离去。一只手抓住她。

“等等,你的水壶怎么办,你要把它留给我们吗?”德莱文的眼睛闪着光。他的劲儿不像他哥哥那么大,但也很有力。

“我不会把它给你们。我只是差点忘了带上。要是有哪只街头老鼠把它卖了,我就悄咪咪地诅咒他。魔咒只能存留三天。我也没办法,多加练习就好了。”拉克丝唐突地说。尽管口吻很严厉,她还是微笑着。

“我们会再见吗?拜托了。”德莱文看她的眼神像个迷弟。他满怀希望地傻笑。她注意到他前排的门牙少了一颗。

“当然会了,德莱文。安娜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。牢牢记着她的水壶,三天之内就来取走。”德莱厄斯的眼神有点异样。拉克丝说不出他眼里的情绪,不过目光很坚定,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
“安娜,我们三天后在哪儿碰面?”灿烂的笑容映入眼帘。

“三天后的日落时分,巷口见。”拉克丝一字一顿。“我会守约的。”

傻得要命!我在做什么?这是罪不容诛的叛国罪!要是国人知道了,他们会处死我的。但这些孩子……我不能让德莱文失望。我得现身,带着水壶远走高飞,再也不回来。

拉克丝摆摆手,离开了。她一走出他们的视线就长舒了一口气。确定四下无人,她解除发上的幻色魔法,隐了形。她疾步走出巷子,快速跑起来。傻瓜!傻瓜!傻瓜!所有诺克萨斯人都会参军,他会杀死无辜的德玛西亚百姓。我刚刚不该解救一个杀人犯!正是,我以后再也不执行前往诺克萨斯的任务了。我不适合这份工作。拉克丝没有回头,但她心里悄声说了句永别。她飞速离开了诺克萨斯。

生命中第一次,拉克珊娜·冕卫在任务报告上撒了谎。

我知道我无法在盖伦面前撒谎还无动于衷!能乔装真是妙极了。

没有人会询察任务,也不会质疑她犯下的罪行。现在,还未东窗事发。不过,最难的阶段到了。

“冕卫将军,我请求撤去诺克萨斯的未来行动。我已经最大化收集了相关情报。相信有其他更适合我的岗位,长官。请让我更好地为德玛西亚服务。”拉克丝的右膝跪在地毯上,象征完全的臣服。她的下巴顶着膝盖,眼睛直视地面,右拳紧握在胸前。这是对无上权利的敬畏,是彻彻底底的尊重。作为冕卫家族的一员,她不必行此大礼。但此刻她希望这样能促成盖伦的决定。

说啊,说啊,说答应我的要求,拜托了!

“非常杰出,年轻的冕卫下士。你向德玛西亚展现了忠实的奉献和出色的水平。这谦卑的请求一定会得到答复。你想如何效忠德玛西亚?”盖伦庄严地注视她。

“我想前往祖安取用魔咒。要是能在它们流传至诺克萨斯之前破解,其战场作用将不可估量。”

拉克丝能感觉到盖伦目光里的重量。自从加入了军团,他就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哥哥了。过去幽默可亲的兄长如今成了铁石心肠的德玛西亚之力。幸好,他看不穿她那点小伎俩。自从在学院毕业后,她就没对认识的人施过法。

“非常好。我会通知相关部门,为你整理装备。望你在新的职位上有更大的贡献。散会。”盖伦收回审视的目光,埋首于繁文缛章。

“向您致谢,将军。”没必要再撒谎了,乔装也可以解除了。拉克丝如释重负,对兄长嫣然一笑。一个他看在眼里,却永远不会回应的笑容。

为什么那两个诺克萨斯人能拥有比我还要幸福的家庭呢?德玛西亚走进歧路了吗?我们真的高他们一等吗?别管了。还有个诺言等着我应验呢。拉克丝一步一蹦地来到供给站。虽然盖伦不是个好哥哥,但他的确晓畅军事。她抵达军需处时,所需用具都已备好。收拾完毕,拉克丝前去执行新任务。

然后再……抄条小道。

瓢泼冷雨洗刷着诺克萨斯城,在护城河周围蓄起小型洪水。积水汇作涓涓细流,淌过城内的低地,渗透进古旧的花岗岩地面。浓重的黑云翻沸,将天空渲染得难辨昼夜。大雨之下,两个男孩守在巷口。他们冷得直颤,却都不肯离去。

“她会来……吧?”弟弟乞求般的问道。

“那当然。安娜会守约的,我们只要耐心等着。不过你还是去避雨吧,要着凉了。”哥哥信手揉乱弟弟的蓬发,摇落几滴水珠。

“我?着凉?喂!我,德莱文,刀山火海都不怕。你才要躲雨呢。我一点事都没有,你就不一定了。”德莱文说得很认真。兄弟俩都没动。

“她会来,对吧?我们没有在雨中错过她吧?”德莱文又恳求般地看向哥哥。

“靠,闭嘴!她自然会来。要是她不来,我倒要说些难听的话……”德莱厄斯粗暴地打断他的话。

“哦?说什么?我很想听听呢……你们胆敢怀疑我!”拉克丝欢快地在身后蹦出。她这次用真正的颜料把头发染成了黑色,穿着几层暖和的衣物,掩着面容,只露出一绺黑发和湛蓝的双眼。她在斗篷上施了些法术,让它即使在持续性的大雨中也能保持干燥。

斗篷确然暖和,两兄弟真切的关怀更温暖人心。实际上,拉克丝几分钟前就已经到了,但出于习惯,并没有显身。兄弟间亲近的说笑让她猛然想起自己的哥哥,他们可不一样。我希望盖伦以后能……不可能的!我取回水壶就离开。

“安娜!安娜!你真的来了!我好……咳。你当然会来。我可没有怀疑过你,从来没有。”小德莱文说。这一回他欣喜的笑容中暴露出不止一颗牙齿的空洞。他紧紧地抱住她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湿得像只落汤鸡。

“德莱文,放开她。你会沾湿她让她感冒的。抱歉,德莱文有时候没什么脑子。”德莱厄斯语气沉稳,把弟弟从拉克丝身上拉开。德莱文吐了吐舌头。

“没事的。我给衣服施了魔法,它不会被弄湿的。除非,是被人挤到水坑里头……”拉克丝耸了耸肩。

“不用担心!你和我在一起。没有人敢把德莱文的朋友挤下水坑。”德莱文傲气地宣布,双手环在胸前。

“没人敢这样做。他们得先打倒我。”德莱厄斯低声说,眼睛里有道不明的情绪。

“还有我!你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。说够了,该走了。我准备了特大惊喜。德莱厄斯帮了点小忙,但大部分是我自己做的。来吧,跟上我!”说完,德莱文抓住她的手,带着她跑起来。

“特大惊喜?我怎么有点不安呢?”拉克丝说笑道。男孩们没有接茬,只是领着她在空荡荡的道路上跑。德莱厄斯紧跟在右方,瞪着每一个看过来的路人。在德玛西亚,没有人这般照顾她。然而在诺克萨斯这座罪恶之城,她却被真挚地关怀着。兄弟们保护她,还为她准备了礼物。赠礼在德玛西亚不稀罕,但很少送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。

“铛铛!我们到了!地狱厨房,我请客。鉴于你是我忠心耿耿的粉丝,你应值这份荣誉。”德莱文说着,凸了个夸张的造型。

“才不对,是‘我们’请客。大部分工作是我做的。忘掉德莱文吧,他又戏瘾发作了。”德莱厄斯走上前为他们拉开门。

烘培店并不热闹,莫甘娜看上去有些阴郁。她尖刻地打量男孩们,视线在脏旧的衣着上徘徊。兄弟俩显然已习惯了这份厚遇,轻车熟路到柜台前点单。莫甘娜嫌恶地盯着他们,但还是接下了硬币,扭头为拉克丝亲切地服务。

“你们以后别湿淋淋地来烘培店,想要什么站在门口说。旁边这位不幸的女士,欢迎光临。”莫甘娜愤愤道。

“不,没关系,他们身上没那么湿漉,可以留下来。”拉克丝平静地说。她的音调还是明快的,但蓝眸里有深邃的阴影。兄弟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拉克丝打了两个响指。轻细的咻声后,男孩们的衣物干了。延迟了几秒后,他们入门时带进的泥泞也消失了。

“看,干净整洁。我们都留下来点餐。”拉克丝愉快地说,对愤懑的莫甘娜明朗一笑。

“我们离门远些,风口有点冷。我们坐在……”拉克丝环顾烘焙店,发现靠近厨房入口有个舒适的角落,“那儿。远离门口,会暖和些。”说着,拉克丝走到远处的角落,在一张破烂的椅子就座。两兄弟无声地跟在身后。德莱厄斯坐在左侧,德莱文坐在她对面。

“要不是诺克萨斯还有我这一号人物,你就是最英勇的人了。你居然和莫甘娜抬杠!德莱厄斯都不敢这样。我敢,但我懒得做。”德莱文兴冲冲地说。过去拉克丝疑心德莱文是不是对她有个人崇拜的情结,现在可板上钉钉了。

“那真使人……印象深刻。你为什么要那样做?”德莱厄斯低声说。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她,拉克丝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
“这个嘛,我有时候也得练习下魔咒。让衣服干燥的气化魔法需要不错的协调性。我掌握的很好,这样就不会损伤纤维。至于除泥,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置换咒,把它们移到大街上……”拉克丝转移话题,谈起魔咒学的应用原理。

拉克丝知道不能说自己出面的真正原因。他们不会也不想接受施惠。但她还是想维护他们。这不再像帮助一对孤儿,而是关乎正义。他们遭到不公平的对待,作为德玛西亚人,她有义务匡扶公正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在维护她的朋友。德莱厄斯的视线让她不安。不是因为恐惧,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。过去没有人这般注视她。能得到一位英俊男子的注目,感觉还不错。我在想什么?我应该取回水壶离开!真得谨慎点……德玛西亚怎么能和诺克萨斯结交呢?要是经人察觉……不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
莫甘娜一言不发,在桌面上放下餐点。两位法师相视,估量对手。德莱文迫不及待铲动面前某种胶黄果冻。德莱厄斯则没有开动。他关注着法师之间无声的抗争,肢体紧绷,静待战争一触即发。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,直到莫甘娜优雅鞠了一躬,回到厨房。莫甘娜离开视野,拉克丝才放松下来,舀起苹果蜜饯。她仍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凝视。德莱厄斯脸上的表情读不透,但眼里的情绪炽热。

“哇!我喜欢苹果……”拉克丝慌乱地说。她的脸颊红得像番茄。他俩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都没有说出口。

“安娜,你是很强大的法师。”德莱厄斯只说了这一句,开始享用甜点。

真是幸运,德莱文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点心,开始吹嘘。用餐结束后几个小时,他们仨因为德莱文离谱的故事哈哈大笑。客人们来了又走,他们忘记了时间。莫甘娜大声宣布已经打烊了,所有人都得离开。

“啊!已经迟了。我原本要去祖安……你们知道这附近有哪家好的旅馆可以住一宿吗?”拉克丝忧心忡忡地问。我该在一小时内拿上水壶离开诺克萨斯,而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喝茶谈天。我现在还能做什么?还有余钱住个上档次的地方吗?男孩们默默交换了眼神,严肃地看着她。

“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。”他们异口同声说。三人一同起身。德莱厄斯先走出去,为他们把着门。拉克丝娴熟地扎上头巾,步入雨中。她谈天时未注意到天色已暗。仅有些微光透过百叶窗闪烁。猛烈的寒风吹起雨丝,模糊着视线。德莱文走在身后,德莱厄斯在前面保护着她。他们两人严阵以待。

拉克丝来过这儿几次,每次都冒着风险。现在是夜间,独自穿行无异于自杀。虽然拉克丝想抗议她可以保护好自己,但这有些不合时宜。没错,她能保护好自己,却很难说不会因此杀人。黑魔法在此处横行,若想不杀死其他巫师就安然通过,得费不少精力。

诺克萨斯城中严禁杀戮。因此,和兄弟俩在一起,她能保护好他们。他们无声息地护送她来到巷口。通常在他们睡下后,拉克丝就离开藏身之处。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睡在哪儿。心底声音警告她今晚走的路不太平。在诺克萨斯住民中,她最信任的是这两兄弟。她怎能在这儿?无依无靠地在诺克萨斯贫民窟度过一夜?接下去会发生什么?我拿上水壶,和他们再见,在清晨永别诺克萨斯。不过也许还不赖,至少在今晚,不必做人人景仰的德玛西亚完美英雄。

临近巷尾处的建筑下有个洞。不算很大,恰容他们的身躯挤过。拉克丝好奇地左右查看了狭窄的生活空间。建筑内有一个被遗弃的储藏室。室内干燥,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。一些空板条箱用作家具,破书橱堆满杂乱的私人物品,还有张“床”。一面姑且称为毯子的布料平铺在略高的金属箱上,构成这张“床”。

“空间不是很大,但不会漏水。你盖着毯子,可以保暖。德莱文和我睡地板,你睡在床上,能舒坦些。”德莱厄斯的语气不容分说。

“老兄,你在说什么啊?我们可以一起睡床。安娜不占位,我们也还好。再说了,你不是想离她近一点吗?”德莱文自鸣得意地说。

“德莱文……闭上你的嘴!”德莱厄斯怒吼。他没有看她,把其余两人晾在一边,为她收拾将睡的床。

“哈哈,你们真好。让我独占一张床。不过我能让你们这个小屋子住得舒适些。”拉克丝慢慢踱至屋子中央,以法师的视角,审视每一处孔洞、裂痕、缝隙。德莱厄斯和德莱文移到房间边缘,静待着,注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
拉克丝紧闭双眼,用心灵之眼环视房间,这样可在魔法结界内构想事物。她合上手掌,手指交叉 ,而魔力在探索外界。仅她一人能见的魔光掠过,贴合了房内每一处漏洞。得花点时间,但最终整个房间都封合好了,滴水不漏,更加温暖。她稍加思索,撤出魔界,给墙施了粉刷魔咒,墙面剥落的痕迹消失了。施法结束,拉克丝看着自己亲手的成果。一度肮脏、被遗弃的储藏室焕发新生,成了整洁宜居的寝室。

“好多了!现在来看看这些毯子……”拉克丝心满意足。在脑海中搜索了现存的魔咒,有一个效用不错的变形咒。再加上复制咒……很好,这样就完全改观了。拉克丝紧抓着毯子,施下咒术,使毯子增厚,柔软,变为讨喜的蓝颜色。变形完成后,她又将毯子复制了两张。拉克丝打了个哈欠,转头冲他们微笑。两兄弟目瞪口呆望着她。

“嘿!没必要这么惊讶。我只是个还需要大量练习的小法师。老张着嘴,虫子要掉进去了。”她灿然一笑,跳到朋友面前, 合上 他们的下颌。他们仍然满心惊奇地看着她。德莱厄斯视线灼热,她对上他的眼睛,脸刷红了。我……在想什么呢?!我帮得够多了。既尽朋友之谊,明早就动身起行,再也不回来。

“施完这么多咒,我困了,现在就睡下吧。明早还要动身去祖安。谢谢你们提供住所,还让我练了一把魔法。晚安!”说完,拉克丝把背包放到床尾,熟练地将斗篷折作枕头。包裹着干净温暖的蓝色毯子,她几乎要睡着了。在滑入梦境边缘之前,她听到兄弟俩的私语。

“我总有一天会娶她!我要和诺克萨斯最强大的法师结婚啦。”

“德莱文,闭嘴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拉克丝忽然警惕地惊醒了。处在完全陌生的屋子里,她起初震惊得无法动弹。但她立刻回想起昨晚的事。好了!该做真正要紧的事了。说句再见,永不回来。再说了,我还得获取更多的魔咒。我从没到过祖安,事先得弄份地图。耳畔有轻微的鼾声。德莱文搭在哥哥身上,听上去尚在熟睡。德莱厄斯已经完全清醒了。他的眼里有无法言喻的情感。她不敢再和他对视下去,于是抖开了斗篷。她准备动身,从背包中掏出补给。由于此次任务的性质,补给品都符合祖安标准。绝不会给德玛西亚扯上麻烦。她手腕一扭,给德莱厄斯扔了一份。

“我想……该说再见了。感谢这美妙的一晚,睡了个好觉。我这会儿真得去祖安,行程延期了。我给毯子施了保暖魔咒,可以维持一星期。不过修补咒和复制咒是永久性的。”挤出一丝笑容,拉克丝往巷口走去。德莱厄斯又一次紧紧抓住她的手。

“你要在一周后回来。更新毯子上的保暖咒,拿回水壶。德莱文会很高兴的。”他低语。

拉克丝不明白,他是为了正在熟睡的弟弟,还是真心希望她归来,可要问出口就太不好意思了。这次她回应了他的目光,他的眼神里的情感是从未见过的狂野。程度之强烈震颤着她的灵魂。我不该回来……我把一切都办糟了。可是,再访诺克萨斯就是祸患吗?我不过重施下魔咒,真正告次别,然后永不回来。内心深处,有个陌生的声音告诉她,回来,回到诺克萨斯。

“我一周后回来,重施魔法。我住的离这儿很远,来一次很难……不过我会回来的。我保证,就在一周后。德莱厄斯,再见!”她展露温暖明媚的笑容。这次,拉克丝回了头。那双深色的眼睛直击灵魂。拉克丝善意地眨着眼,披上斗篷,消失在晨雾中。

夜醒雨止。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寒雾。拉克丝隐了身,轻快地漫步城中。拉克丝久违地对自己的任务感到舒心。在德玛西亚,她下了不少功夫练习魔法,却没人道一声谢。换来的只有伪善的笑容,人们毫不重视她的努力。这是她该做的。她是个了不起的法师,轻而易举施展法力,为德玛西亚无私奉献。我不介意帮助同胞,但他们说句谢谢有那么难吗?但愿有一天,他们看着我拉克丝时,想到的不是光辉女郎,不是德玛西亚的圣人英雄,而是发自内心感激我的付出。尽管他们无法等价报偿,一餐甜点足矣。在美味背后,展现的是民众的团结意志。

温暖喜人的光芒照耀在身上。不知不觉间,拉克丝已离开了诺克萨斯。来往诺克萨斯如此便捷,简直像出入德玛西亚一般。然而,要去的祖安可大不一样了。虽说没有人来搜查她,可每一个人都视她为猎物。有怂恿她买东西的,吆喝她试些新玩意儿,询问是否愿意当个小跟班……拉克丝对一切视而不见。探索一座城市要花上点时间,学着如何进如何出。通常她对陌生地形掌握很快,但她心里止不住想着新朋友。德莱厄斯专注的目光令人难忘,德莱文夸张的单口相声十分逗趣。临近一周,拉克丝只搬照了七个魔咒,大多数应用于玛瑙里的光控制。它们很有意思,但对德玛西亚则百无一用。我不能带着这些零碎的线索回城!我刚对盖伦发誓会竭力完善任务。我必须收集情报,掌握最前沿的爆破魔咒,但它们被看管得很严,想混进去很困难。我需要充足的时间,才能做好任务,才能和德莱厄斯他们道别。

拉克丝在祖安城中心将一封密文咒发给兄长,这没多大难度。焦灼了两个小时,送来她期盼的消息:她获准在祖安待到任务完成之时。未明说的言外之意是,若完不成任务,那会是格外,特别严重的问题。我如果不能在军务上表现出色,只能听随母亲出嫁了。我不想成为生育德玛西亚士兵的工具!我要走自己的路,不做繁殖后代的资源。拉克丝坚定地摇摇头,甩开那些不愉快的想法,收拾好背包。要是她现在离开,就有足够的时间与朋友会面。祖安货币在诺克萨斯通行,不过汇率很高。拉克丝顺手造了一本魔咒书换钱。只要有适当的材料,制一本基础魔咒书轻松简单。里头没有高深的黑魔法,但对初学者大有帮助。在动身前,拉克丝买了几瓶炼金药剂。她并不需要,但若诺克萨斯守卫盘问起来,她可以拿它们当挡箭牌。

拉克丝匆忙赶往诺克萨斯城。已是夕阳西沉,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。不像喧繁时候,现在人流稀少,看守们闲得很,进入诺克萨斯更加困难。当地人无拘无束,外来人员可不一定了。她到达城门处,恐慌倏然而生。少见地,一大批警卫在门前值岗。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,门口有人在争吵。一位银发女子伫立在熙攘人群边缘。她貌似和拉克丝同龄。不同的是,她没有携带魔杖,而是配备一把齐身高的刀。哦!我想起来她是谁了!锐雯。诺城代言人,诺克萨斯版的我。也许我能利用她混进城。拉克丝乔装成一名当地人,恭敬地走向锐雯。

“锐雯将军!久仰盛名。需要在下出点力吗?”很幸运,拉克丝对家外人撒谎毫不费力。她用斗篷和风帽将自己掩得结结实实。黑发被微风轻拂,但她目光纹丝不动。藏匿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秘诀就是融入其中。要是显得做贼心虚,此地无银,没准要露馅。

“公民,你是何人?来行何事?”锐雯的回应简洁有礼。

“瑞文将军,我名安娜。恕不知姓,亦微不足道。我三生有幸,能替诺克萨斯效劳。我自祖安携补给来,预献给蒙多医师,以备实验之需。”拉克丝微笑行礼,打开背包,展示里头几瓶熠熠发光的药剂。

“很好。我们本就该为诺克萨斯竭尽绵薄之力。我想让你给辛吉德捎个口信。在他那儿,你可以把这些材料卖出更高的价钱。辛吉德总在为扩充弹药寻找配方。一路顺利,安娜。”锐雯一点头,交给拉克丝一个卷轴,放她进城了。

晚了!但我还得传信清货,道别朋友,才能回到祖安。拉克丝首先前往辛吉德的实验室。不是很令人愉快的地方,不过锐雯说的没错,那儿售货的价格更高。拉克丝不寒而栗。她知道辛吉德拿这些生化品做什么,但对此她别无选择。尽管辛吉德名义上长居祖安,他在诺克萨斯还占有一个全天候实验室。他的得力同伙,沃里克,也常和他待在一起。沃里克身上有未开化的原始蛮力,拉克丝有些惧怕他。拉克丝尽快抵达实验室。关键在于禀报什么事务,关键在于谁来应门。要是她对的上暗号,来开门的大概是辛吉德,而不是其他什么人,比如,沃里克。好了,暗号是……一下轻,三下重,两下轻,再迅速敲五下。刚敲完,门咯吱响着缓慢开启。大出意料,沃里克在门内向她问好。

“孩子,你来做什么?辛吉德现在很忙。把东西卖给我吧,然后走你的路。”尽管沃里克的音调听上去百无聊赖,他还是警备着,慎重地监视她。

“我有密事要向辛吉德禀报,沃里克。锐雯将军让我给他捎口信。我还得把祖安军用供给售卖给他。我知道在蒙多医生那里可得不到这么多小费。”不知何故,她还能维持日常轻快的口吻说话。她看着恐怖的沃里克,露出不自然的笑容。拜托,拜托了,不要识破我的身份!

“你是个勇敢的孩子,对不对?跟我来,我带你去见辛吉德。”沃里克为她开启了门。

“不,谢谢你,沃里克。我宁可在辛吉德的工作室里见他本人。我认识路。”还是平和的调子,她盘算着,看出沃里克同样在思忖。两人的笑容都自命不凡。我知道你的把戏!你骗不到我。

“哈哈,你不止勇敢,还很聪明!我赏识。孩子,你总有一天会炙手可热。我去通知辛吉德让他在工作室见你。顺便替你说些好话。”沃里克回到屋里。默默数到五十,拉克丝走到另一扇门前。她透过窗子看见辛吉德在房间里。她又敲了一回暗号。这次见到了辛吉德。

“我听说你给我捎了口信?辛运的姑娘,没有落到沃里克手里。大概是因为他没怎么想。在沃里克改变主意之前,先给我看看你带来了什么。”拉克丝一言不发,递上卷轴,将材料交给他。他很快查验了每个药剂。

“你依然非常幸运。这些我全都买下。我正价购买,因为你没有落入沃里克的陷阱,再加点额外小费。诺克萨斯需要更多聪慧的士兵。”辛吉德小心翼翼把药剂瓶放到一边,拉开抽屉,掏出响着钱币声的小包。

“这是你的酬报,加上额外红利。现在上路吧,孩子,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做。”辛吉德阅览了卷轴后说道。

拉克丝走出实验室,以极大的定力遏制自己,没有飞快逃跑。诅咒之地留在身后,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。还没放松下来,一只有力的手搂住她。

“啊!等一下,我……”拉克丝失措地尖叫。糟糕!现在麻烦了!

“没事的,是我。你很安全,我不会让他抓到你。”谢天谢地,一个熟悉的人拉着她。不知怎的德莱厄斯找到了她,现在就在身侧。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。拉克丝下意识回身抱住他。生死存亡的恐惧压垮了她。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脯,眼泪滚落。他什么也没说,搀扶着她颤抖的身躯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在德莱厄斯安全的臂膀里依偎了一会儿,拉克丝抽噎着问。

“你迟迟不来,我们很担心。德莱文提出在祖安最近的入口等着。我们想去迎接你,还没说什么,你就被锐雯拦下了。我送德莱文回家,然后跟着你。真高兴我先找到了你,而不是沃里克。走吧。”德莱厄斯松开拥抱她的手。

拉克丝对他一笑,自己向前走去。突然她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绯红色漫上脸颊,沿着脖颈,羞赧传到足尖。那个恐怖的地方被远远甩在身后,她细心地将钱币荷包放进背包里。德莱厄斯紧跟在她右侧,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们。我在做什么?我不是哪个柔弱的小女孩!我自己能应付好。不过……我很高兴德莱厄斯找到了我。我要带他饱餐一顿,重施魔咒,说声再见,永远离开诺克萨斯!

“呃,非常感谢你来接我。我刚把一些祖安物资卖给辛吉德。我请你吃晚饭,然后收拾东西回祖安。”拉克丝不敢看他的眼睛,顾左右言其他。

“请女孩子吃饭不该是男生的事吗?”德莱厄斯调侃道。他的声音里没有恶意,纯粹是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。

“不。英雄才邀美人宴。我是英雄,你就是美人了。”拉克丝反唇相讥。

“哼!我?美人?你从哪看出来的?”德莱厄斯回敬。他没有生气,不过稍有些焦恼。

“我是英雄,刚执行了一项危险任务,九死一生,满载金币凯旋。胜者归来时,被潇洒的美人以拥抱相迎。”她说。他们并肩走着,拉克丝逐渐镇定下来。

“唉。典型的诺克萨斯式。你听起来就像德莱文。你被他教坏了。”德莱厄斯笑着说。

“我听说佐伊家还不错,物廉价美的好餐馆。我一直想尝尝那儿的苹果汁……”拉克丝犹疑不决地说。

“那听上去是个可口的想法。跟着我,我知道一条安全的路线。”德莱厄斯拉起她的手,避开她的眼睛,领着她走上另一条道。

他俩默默走在小径上。因握着德莱厄斯手的羞涩逐渐褪去,唤起温暖懵懂的情愫。他粗糙的手上生了茧,却还是温柔地拉着她的手。过去从来没有外人拉过她的手。她的兄长们总是对求婚者不放心。拉克丝从没来过诺克萨斯这儿,所以她好奇地睁大双眼。记住这条路线,对今后的任务获益无穷。等等……我已经取消了诺克萨斯的所有任务。唉!我到底在想什么?拉克丝从未听过的声音又一次浮现,它低声说她想回到德莱厄斯身边。不!不!不!别想了!不要总想着谈情说爱,那是明令禁止的。

他们走了很久,德莱厄斯在佐伊家门前松开拉着她的手。沁人心脾的芳香自门窗逸出。万家灯火映照着建筑。德莱厄斯走上前,为她开门。不像地狱厨房,这儿的店长不轻视他们。他们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坐下。菜单已经放在桌面上了。两人没有多说什么,点了一份朴素的套餐,一些饮品。诺克萨斯的食物和德玛西亚大不相同,但拉克丝相当确定这食物安全卫生。她想来佐伊家吃饭,不是因为这里饭菜美味,而是为了苹果汁。她听过多少人夸赞这儿的苹果汁了?她谨慎地避开酒精类饮品,当订单收走后,对着德莱厄斯微笑。

“嗯,你是冲着苹果汁来的。待会儿带你去个专卖苹果π的货摊,我请客。”经德莱厄斯没有征询她的同意,拉克丝听出话里的商量语气。

“谢谢你!苹果派是我的最爱。”拉克丝欣喜地说。他们的食物不会儿就来了。当然,苹果汁是最棒的。他俩默默用餐,那是舒适的沉默。一吃完,他们便走了出去。两人心照不宣为德莱文准备了一份餐点。不比上回,今天的晚餐没有延续多久。夕阳西沉,薄暮的余晖散落四野。德莱厄斯又拉着她的手。这一次,拉克丝没有再羞红到脚尖,只到了腰际。

她走过生疏的小径,渐渐来到熟悉的城市部分。忙碌集市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。街道熙熙攘攘,人们和邻友谈天。激烈的讨价还价,四周都可听见。虽说这是诺克萨斯,可像极了德玛西亚。我们没有那么背道而驰。只要……不存在的!一个德玛西亚贵族的念想无力改变多年根深蒂固的成见。德莱厄斯将她带到中心货摊前。红黑主色装饰,看上去非常受欢迎。其他顾客一散开,德莱厄斯便走过去。

“两份苹果派。”德莱厄斯吩咐道。摊主的表情很诧异,收下了他的硬币。他数完货款,并没有立刻拿出苹果派。如前车之鉴,面包师先把拉克丝的份额递给她,几乎忽视在身边的德莱厄斯。直到他们都拿到了派,便打算回到夜间睡觉的地方。没等苹果派凉下来,拉克丝咬了一小口。

“感谢你!这真的很好吃!”拉克丝说。这确实是她吃过最好的苹果π。我吃过最美味的苹果派来自诺克萨斯,这怎么可能呢?我不想当着德莱文的面吃,得快一点解决。她毫不犹豫又咬了一大口。

“慢点吃!别烫到自己,”德莱厄斯粗声说,握住拉克丝不安分的手。拉克丝脸刷红。

“啊,好—好的。我会小心点。”拉克丝期期艾艾,缩回了手。我干嘛要听一个诺克萨斯人的话?

“那就好。你今晚跟我和德莱文待在一起。一个人在外过夜不安全。”德莱厄斯又不经应允擅作决定。可他的口吻仍是温和的商议语气。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辉褪去了,只余黑暗。

“这么享受我的陪伴吗,德莱厄斯?”拉克丝调侃道。很奇怪,这次的潮红只蔓延到了脖颈。

“对他而言是当然的了!你们的约会怎样?”德莱文自作聪明地说。不知什么时候,他从身后冒了出来。

“我-我-我……”拉克丝说不出话来。

“德莱文!闭嘴!”德莱厄斯高声吼道,威胁地瞪着他。德莱文选择性无视了兄长的咆哮,轻快地走到拉克丝身边。

“我敢说你们俩那可爱的红脸维持好一阵了。跟我来,俊俏的英雄。我为你保驾护航,还有那潇洒的美人,一同回我的陋室去。”德莱文浑然不觉德莱厄斯杀气腾腾的怒瞪,拉着拉克丝的手,走上平时的道路。

“德莱文……”德莱厄斯的声音轻和下来,暗含危险的意味。

“放轻松,德莱厄斯!既然你忘记告诉安娜我的丰功伟绩,那不妨让我来说……”德莱文夸耀自安娜走后他的大事记。不久拉克丝便笑出声来。

三人抵达住地的入口处,德莱文先走了进去。又一次,他忽略哥哥脸上的警告,领着拉克丝进来。陈设和上次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,但德莱文手中的一捧鲜花是一大惊喜。

“哦!”拉克丝惊呼。她亲切地接过花束,站到一旁方便德莱厄斯进来。德莱厄斯瞥了一眼鲜花,带着赤裸裸的嫉妒。

“德莱文!这里!吃的!出去吃!快点!”德莱厄斯怒吼道。

“啧啧,老兄。你肯定不是打算耽误我招待这样一位好人儿吧?”拉克丝还没反应过来,德莱文猛地抓住弟弟手中的一个小包。德莱文沾沾自喜地笑了,示意拉克丝坐在床头,随即自己也坐下。

“你是诺克萨斯第二勇敢之人。你的双眼亲历死亡,却携金凯旋。不是每个英雄都能在我这儿受到这种待遇!你对于美人的选择可要慎重考虑。”德莱文嘀嘀咕咕,显然很喜欢看到自家兄弟一脸的不爽。

“闭嘴德莱文!随便去别的哪里吃!去!”德莱厄斯低声说,他的眼神暗淡,闪烁着危险的光。

“不,别!没事的,德莱文可以待着。别让你弟弟一个人出去吃。”拉克丝劝阻道。

“还有,德莱文,这样捉弄你哥哥是不是太过分了?不管怎么说,你伟大的光辉不需要通过压低别人来彰显。为什么要欺侮哥哥让他看上去不如你呢?将心比心,你也不希望别人这样对你。”拉克丝诚恳地说。德莱文嘴巴张开又闭上,决定识趣地坐到一旁默默吃晚餐。

“呵。”德莱厄斯强颜欢笑。

德莱文被赶了出去,三人感受着彼此宁静的陪伴。每当拉克丝朝德莱厄斯看去时,他都在注意着她。他眼里的激情让她的心跳动很快。那双眼睛吸引着她,使她不自觉地望去。然而两人目光相遇时,拉克丝慌忙移开视线。

“安娜,你姓什么?”德莱文消灭了晚餐,好奇地问。

“哦?我的姓?没什么要紧的。”拉克丝不屑一顾地说。糟了!他们现在开始问些私人问题了。我必须小心说话。兄弟两人惊讶地望着她。他们不解,等待回答。

“你的姓名很重要吗?”德莱厄斯温和地问。

“不是。我的姓氏太……家喻户晓了。每次跟人说起我的姓氏,他们眼中就没有我了。他们只看得到我家族的名声。我,安娜,烟消云散,而族名永存。我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名誉。”说到最后,拉克丝的话里多了苦涩。

“哇哦。安娜是你的真名吗?”德莱文更好奇了。

“那是我名字的昵称……”拉克丝迟疑地说。

“德莱文,闭上嘴!安娜不想回答这些问题。别烦她了。人都有秘密,别那么刨根究底的。”德莱厄斯听上去有些烦心,不知道他是因谁烦心。

“你们会下棋吗?我挺喜欢的,你们要是感兴趣,我可以教你们……”拉克丝轻快地问。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又到了新事物上。

“我听说过,但没学过。”德莱厄斯若有所思。

“我才不稀罕这类小游戏呢!如果我都不会,那它一定不值得学。不过!看在你的份子上,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。”德莱文童言无忌,自负地叉着腰。拉克丝笑了。

“好。让我造个棋盘,然后是棋子……”拉克丝快活地说。她打了个响指,闪着光芒的棋盘凭空出现在三人之间。又一个响指,棋子落下。德莱文很快掌握了技巧,但也同样迅速地厌倦了。德莱厄斯却对此展现出极大的兴趣。他们两人聊棋到深夜。德莱文听着他们无趣的谈话睡着了。一小时后,拉克丝打了个哈欠。

“该睡了。我明天还有工作,不过德莱文可以陪着你。你这么快离开,他会很伤心。”德莱厄斯轻声说。

“再说吧……”拉克丝又打了个哈欠,“晚安,德莱厄斯。晚安,德莱文。”拉克丝给了德莱厄斯一个微笑,蜷在毯子下入睡了。第二天早晨,她听到有人出门了。嗯,一定是德莱厄斯出去工作了。我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。过了一会儿,拉克丝叫醒德莱文。

接下来的周末,拉克丝都和朋友们待在一起。她了解到,德莱厄斯在打各种零工养家,不少是繁重的体力活,但对他似乎没有难度。不止一次,拉克丝竭力克制自己盯着德莱厄斯健壮的肌肉看个没完。尽管只比她年长一点儿,他的身体发育得非常结实。多年艰苦的生活锻炼他的体格,移除不必要的脂肪。他身上带疤,但拉克丝私下觉得它们非常有气概。她常常回访诺克萨斯。拉克丝在祖安行动活跃,猎取种种情报。但到了周末,她总在诺克萨斯度过。在那儿的日子,拉克丝发现了这个城市崭新的一面,它的居民,它的历史。渐渐地,拉克丝对诺城怖惧的成见泯灭了,置换为基本的尊重。这里永远不可能变成德玛西亚,但也绝不是人间地狱。

终于,她知道自己在诺克萨斯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要到头了。再也没有延期的借口。德玛西亚国内的任务很快就来了。她又得回去做个乖宝宝。自由时光一去不返,又站在展台上当全人民的榜样。再说,母亲可能也快催婚了。仅仅想到和别人结婚,她就难受起来。任务期间,德莱厄斯一直在追求她。最初是个甜蜜的悸动,随时间流逝她开始回应他的情感。他寡言少语,但体贴入微。每次她从祖安抽身,他都准备了礼物。

在工作和照看德莱文之余,他会和她一起散步,沿着城市长长的小径。尽管他没有钱可以用在恋爱上,德莱厄斯对诺克萨斯知之甚详,带她赏数不胜数的小花园,池塘,和其他安谧的地方。他们有几次坐下来谈话,他从不问那些使她不自在的隐私问题。拉克丝很感激。他俩都知道她心有秘密,但他不强迫她说出口。他们没能表现得太过亲密,毕竟无处可去。那些吻让她双膝发软。他深色的眼眸流露含蓄的念头,她羞红了脸。我该怎么做?我不能告诉家人我爱上了一个诺克萨斯人!而且,而且……我不能对德莱厄斯说他爱的人是德玛西亚贵族。德莱厄斯热爱诺克萨斯,要是我背叛他的祖国,他绝不会原谅我。我要永远离开这里……

她聚精会神地思忖,没有注意快到家了。德莱文正和别人打架。不是别人,是一个诺克萨斯贵族。拉克丝认出来,与德莱文纠缠在一起的是卡西奥帕亚·杜·克西安。卡西奥帕亚惊艳典雅,但她的美丽与残暴相生。她滥杀,虚伪,危险,不论谁惹怒了年少的杜·克西安,都会遭到痛苦的惩罚。显然德莱文又做了不该做的事,但他受到的欺负令拉克丝义愤填膺。得教训下那个女孩!这样我就有借口永久离开了……

“巫婆,放开他!”拉克丝喊道。拉克丝抓住她的右臂,拎着衣领,把她推向德莱文。她使上劲,把毫无礼节的贵族小姐推向了泥泞的水沟。

“怎敢!你!你知道我是谁么?”卡西奥帕亚愤怒尖叫道。

“您就是那位倒霉的卡西奥佩娅·杜·克西安。我知道,但我不在乎。别对我的朋友下手。”拉克丝的音调又轻又快。她的蓝眼睛笼着审慎的阴影,略无悔意。

“我会杀了你的!杀了你!说到做到!”卡西奥佩娅歇斯底里。
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拉克丝纹丝不动。她紧盯着卡西奥佩娅,准备迎战。显然,麻烦会冲着她来。但不是来自卡西奥佩娅,而是临近的一个窗子。

“住手。卡西奥佩娅,我告诉过你别上这来。”一位红发女子说道。她的周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
“原谅我的妹妹,她表现不太得体。不过,威胁杜·克西安家里的人是极其危险的。再让我看见你,我就杀了你。”红发女郎将长发撩过肩头,打了个响指,走开了。卡西奥佩娅跟上去,不忘在拉克丝脚边吐一口痰。拉克丝依然站在那儿,直到他们从身边走过。两姐妹消失在视线中,一双熟悉的手臂从身后抱住她。
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德莱厄斯低声问道。

“我想给卡西奥佩娅那小坏蛋上一课。”拉克丝松了口气,陷入德莱厄斯的臂弯里。

这就是了,该说再见了。拉克丝急促地吸了口气,挣脱他的怀抱,朝家走去。

“你不是诺克萨斯人!她随时能要你命,谁也拦不住她。”德莱厄斯口气严厉。这些事真的让他很担心。

“我知道我不是诺克萨斯人。因此我才能溜之大吉。我在祖安的事务已经完成了。他们叫我回家,我再也不能来了。德莱厄斯,我很抱歉……但是,现在该分手了。”拉克丝不敢看他的眼睛,紧紧抓住他的手。几乎没时间卿卿我我了,所以她必须珍惜短暂的每一刻。

“不。你不能走。在祖安多办些事吧,你会回来的。”德莱厄斯的口吻不容置疑,他不能让她这么快从生命中剥离。

“德莱厄斯,我不会回来了。我已经完成了任务。现在我妈妈要我回家成亲。”拉克丝的声音很轻,充满遗憾。我不想回德玛西亚。我想和德莱厄斯在一起,但我有什么选择呢?

“你真这么想吗?放弃自由?不!你不能回到那种地方。我不允许你放任自己的生活。你-不能-离开-我!”德莱厄斯厉声说。他们走到家门前的那条巷口。

“德莱厄斯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
“有的。嫁给我。”德莱厄斯郑重地说。他坚定握住她,将她拉向自己的胸膛。他的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伸进口袋,从中掏出一个嵌着精致蓝玉的银戒指。德莱厄斯在她面前举起戒指。

“这—这?!这是艾欧尼亚银……这一定很贵重!你不会娶我的……我隐藏了太多秘密……别做傻事了。没有用的,让我走吧。”拉克丝试着推开他,却被他紧紧抱在怀中。我想和他共度一生……但一旦他发现了真相,就不会再爱我了。他为了买这枚戒指攒了多久钱?!事情必须有个了结了。

“我知道你有秘密,但我不在乎。嫁给我。”他的口吻不掺犹疑,无比坚定。

“我知道你出生名门望族。而我一无所有,但我向你保证,我会成为诺克萨斯最强大的士兵。你是全诺克萨斯最厉害的法师,我则是保卫你的骑士。我可以为你买最美味的苹果,最漂亮的衣裳,你想要的一切。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诺克萨斯人。这绝不是阻碍我们婚姻的障碍。”他的话里饱含深情,在拉克丝心中重又燃起希望。我想要……我想要嫁给他!既然他不打算查个一清二楚,那事情就简单了,不是吗?

“好,好。我愿意。”拉克丝轻声说。德莱厄斯释然地叹口气,亲吻了她。

【此处有一段不可描述。在LOFTER上,是不存在的(~▽~)】

“明天我应征入伍,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新房。”德莱厄斯在她耳畔低声说。

“明天我回去完成祖安的收尾任务,大概需要一周。但是,我保证,亲爱的,我会回来的。”拉克丝轻语。我不想离开他身边。但是,在我销声匿迹之前,任务必须了结。收集情报不需要花费多久。

“如果你必须的话。”德莱厄斯说。他简短思考了下。

“你打算告诉家人我们的事吗?”他问道。

“不。要是他们得知……我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,但对我们绝对无益。我答应他们上报一切获得的信息。”拉克丝回答。

拉克丝挪近自己的新婚丈夫,亲他的胸膛,之后便迷迷糊糊睡去。不久她沉入甜美的梦乡,轻声酣睡。德莱厄斯在她前额上印下一吻。

 “晚安,我亲爱的安娜。”

【第一章完】

评论

热度(12)